刚刚提到的中世纪文艺复兴,在绘画方面创立的一点透视,是“独立意识”的觉醒,它是由个体观察这个世界,然后而不是神权,然后去从上而下的启示。一点透视也是一个三角形,那么这个三角形很显然是从眼睛看到的世界,也就是平行的三角形。那么它跟三位一体,圣父圣子圣灵这样的立体,由下而上的这个三角形,是什么关系?
实际上用纯几何的隐喻,精准地概括了欧洲思想史上最剧烈的一次“认识论革命”。几何重心的转移,本质上就是权力与意识的转移。我们可以把这两个“三角形”放在一起来剖析这种视角的剧变:
1、垂直向上的三角形:神权的绝对秩序(三位一体)。在中世纪的神学语境中,等边三角形往往用来象征“三位一体”(圣父、圣子、圣灵)。垂直的层级:它的顶点通常指向上方的天堂,代表着至高无上的造物主和不可撼动的宇宙秩序。自上而下的启示:这种几何结构是一种“俯视”或“神降”的隐喻。真理、智慧和救赎是从那个顶端(神)自上而下倾注给底部的世人的。在这个结构里,人处于被动接受的位置,是被审视、被统治的客体。
2、水平视线的三角形:人本主义的视觉锥体(一点透视)。文艺复兴时期,布鲁内莱斯基和阿尔贝蒂等人确立了一点透视法。透视法在几何上是一个“视觉锥体”(将其沿中心切开,剖面正是一个三角形)。锚点在于“人的眼睛”:透视三角形的顶点(也就是画面中心的“消失点”)投射在远方的地平线上,而它的起点和底边,实实在在地扎根于观察者(具体的个人)的眼睛。水平的、向外辐射的探索:这是一个平视的、由内向外延展的三角形。它不再是向上仰望不可见的虚无上帝,而是平行地去审视和度量这个可感知的现实世界。
3、隐喻的内核:从“神作为尺度”到“人作为尺度”。你提到的“视角的转变”,正是“独立意识”觉醒的核心。当艺术家在画布上画下那个透视三角形,并根据消失点来安排所有人物和建筑的大小比例时,他们实际上在宣告:“世界呈现出什么样子,取决于我站在哪里,取决于我的眼睛如何观察。”空间不再是神学意义上扁平的、纯精神的领域,而变成了可以通过数学、几何和人的肉眼去精准测量、切割和再现的客观实体。神权被拉到了与人眼平齐的地平线上。
历史的妥协与暗流需要补充的一个历史事实是,文艺复兴早期的巨匠们依然是虔诚的基督徒。他们发明和使用一点透视时,初衷并不是想要推翻上帝,反而认为数学和几何的完美比例是上帝创造世界的神圣法则,他们是在用理性的画笔去“展现神的完美造物”。但是,工具一旦被确立,就会产生不可逆的思想革命。当人们习惯了用“人的单眼(透视法三角形)”去丈量现实世界并获得极大的确定性后,那个“高高在上、依靠盲目信仰的三角形(神权)”的威严自然就被悄然解构了。既然文艺复兴用“一点透视”的确立,代表了个人理性(单一观察者)对世界的度量,那么到了近现代,像毕加索的立体主义直接打碎了这种单一透视,把多个不同视角的切面拼凑在同一个平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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