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征:这个很简单说一下,他的理解他自己也说了,不一定真正的巴赫都是这个意思,但是可以作为一种理解和感悟的角度。
作为巴赫来讲,他做的任何一个作品,我以前聊过,他都是自己跟自己的对话。自己跟自己对话里面也一定有一个说话的人和一个倾听的人。有时他在脑子里建构这两种完全不同的形象。音乐很多作品里都会有不同的角色,这些角色只有作曲家知道。拿一个特别简单的例子,他的第一前奏曲《十二平均律》第一首“前奏曲”。
你仔细听,我当时听到这一段讲述完之后,跟我的理解其实有一个挺大的反差。他讲完之后确实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也可以说是他的一个理解角度,但是讲得非常合情合理。
很简单,一开始两遍重复,如果你不了解他为什么要重复,干嘛不直接弹过去呢?重复是一个最笨的办法,虽然很实用。通常重复是长一点段落然后再重复,他没有离得这么近的两遍重复。但实际上这里面是有层次的,你可以从两个方面去听。第一遍也许是一个人在诉说,说给第二个人听,第二个人是第二遍,好像在复述他。如果这是在教堂里面,有没有可能是上帝的声音在上面。然后祈祷者跟随着他,小声……。
你看他在一点点说这个过程。我当时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因为我真去过教堂,也跟人唱过赞美诗,看过神父在上面讲,下面的人就是他说一句你说一句的感觉。听完之后我才明白,原来这只能在特定的场景下你才可能开悟这个曲子为什么这么编。
其实不是说有多高贵或者多厉害,而是在这个场景下他形成了这样一种天父带兄弟子妹的教学感觉。巴赫一辈子都是在教堂度过的,所以他已经形成了一种下意识,也是这么想的。他并不认为这是一种宗教音乐,这对他来说就是生活。
它是有对话的,而且在一个句子里边,两个角色完全自洽、完全融洽。当你有这种理念再去弹奏或聆听时,你会发现自己要么就是上帝那个角色,要么就是诉说者那个角色。你可以站在任何一个角度去聆听,角度是多变的。一个小曲子其实有无数个角度去聆听。这只是我们的一个猜想,也许巴赫是另外一种想法,我们不知道。
在我看来,巴赫是一个在宗教气氛里浸染了多年的作曲家,出手就是宗教性的,他没有办法脱离开自己胎里带的东西。每天上午九十点钟去教堂弹管风琴,下午接着弹,每天弹好几个小时,晚上还要把弹奏的东西写下来,一天全是跟教堂音乐打交道,这么干了好几十年,他出手一定就是这个样子。
他的对话绝不是闲聊。在他看来音乐就是献给上帝的。他是侍奉者,是一个音乐的仆人。如果没有宗教感,或者跟宗教没有关系,很难理解他音乐里的气氛。你觉得好听,但是它没有碰到你灵魂没有用,这种好听只是悦耳。你就必须想办法找一个中间的环节,然后产生关系,这样你才能理解音乐是什么。
跟我之前和你聊的去日本那个植物园一样,你必须理解他当时所处的情境,才能完全破解。光在那猜没用。比如周杰伦弹肖邦、弹夜曲,弹得出神入化,一比一复刻,但是你让他张嘴讲,他说不出这些背后的东西。说明他只是像机器在模仿技术,知道哪里该停顿、哪里该怎么处理。
从两千年左右周杰伦成名,到现在他渐渐没什么才华了。我觉得听周杰伦二十年的音乐,不如听这个老师讲的视频让我对古典音乐产生的顿悟震撼大。你可能觉得周杰伦很厉害是个鬼才,但当你知道古典音乐背后的原理时,你会发现其实人生轨迹和想法似乎也符合这种冥冥之中的过程,有人教你,你去学,跟着一步步走。
如果古典音乐讲的是这样一个神圣的过程,那你的创作似乎也可以借鉴这种模式或学到一些东西。周杰伦出的那些歌全是爱得死去活来的,感觉都是相似的苦闷。但这跟古典音乐根本没关系。他是用人间的形式在表达爱的过程,领悟的不是古典音乐的本意。虽然他结合得很巧妙,契合了大家心里的苦闷。
可是用了这么好的音乐素材,结果整了个蛋炒饭给我,炒得确实像大厨一样好吃。我承认蛋炒饭好吃,但最初那么鲜的食材是不是可惜了呢?这个老师讲完之后,我觉得背后的东西更有意义。流行音乐写了一段没多少旋律的主歌,副歌重复一遍,两分钟后再重复一遍到四分钟,最后升华来个高潮到五分钟。
你再看巴赫,刚开始两三秒就重复了一遍,相当于把整个流行音乐直接五秒钟玩完。后面做的全都是流行音乐里没有的东西。如果背后没有一个更宏大的叙事场面,那是现在这个时代不具备的。这是当时给我巨大的冲击和震撼,戴着降噪耳机听感觉真是太好了。
张彪:周杰伦没有碰到你灵魂没有用,这种好听只是悦耳。你就必须想办法找一个中间的环节产生关系,这样你才能理解音乐是什么。
马征:宗教音乐的本质并不是悦耳。这首曲子标题是上帝的声音,并不是上帝怎么唱,而是上帝在教你,用人的方式告诉你上帝是一位老师,教你真理和对待事物的态度。相当于是借用讲经人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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