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征:剥开很多历史现象看本质,你会发现那些重大事件指向的原点都差不多——都是因为权力的过度泛滥和压迫。历史长河中总得有人站出来打破这种禁锢。这种冲破牢笼的行为,在公元前四五百年的轴心时代,在东方表现为佛陀的觉醒。同样,在西方这种反抗也存在。比如《出埃及记》,正是因为当时的统治者残酷压迫底层人民,才有了带领人民逃离压迫的大迁徙。如果没有这些从压迫中逃离的壮举,哪有后来中东文明的繁荣?哪有影响世界的宗教文化?
可以说,为了寻找自由的迁徙,是最早也是最著名的“移民”。为什么西方许多人权宣言里都强调人有“自由迁徙权”?这一条的文化根源其实就出自《出埃及记》。这种争取独立和自由迁徙的意识,佛陀起步得更早。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觉醒者的经历都是相似的——都是为了打破世俗权力的束缚。但可悲的是,过了三四千年的今天,人类社会的某些压迫本质依然没有改变。
张彪:是的,可以说是一模一样。每一代人、每一个觉醒者,都必须把这个牢笼重新打破一遍。
马征:现在的孩子,尤其是中国北方家庭的孩子,更没有资本和资格去打破这种束缚。无形的锁链其实锁得更深。虽然看似物质发达了,但实际上你几乎逃不出去。当你的一举一动、甚至一个念头都要受到监管时,个人反抗的空间基本上等于零了。在这种环境下,想反抗是很不现实的。而在家庭层面,很多父母就扮演着类似“国家机器”的角色。
家庭的物质基础和所有资源都掌握在他们手里,他们想在经济或精神上压制你是非常简单的。他们可以通过道德绑架,让你在亲戚、邻居和朋友圈里彻底“社死”,以此宣布他们在精神上取得了胜利。父母潜意识里每天都在用这种方式要挟孩子:“你要是不听我的,你还指望我给你什么?”相对而言,南方沿海地区可能因为经济更加活跃而好一些。但在一些偏远落后地区,思想上的束缚可能比北方还要严重。
归根结底,本质是由“穷”和“资源匮乏”引起的。资源分配不均必然催生丛林法则。掌握资源和权力的人分配得多,没有权力的人就只能去巴结他们。于是,““服从”性测试”和强权崇拜的意识就此诞生。发达国家之所以发达,是因为他们早早地就把权力关进了笼子里。当权力不去过度干预市场经济时,往往就是人类社会最文明、最有活力的一段时间。
比如2000年中国加入世贸组织之后,整个社会的精神面貌是昂扬向上的。你回想2011年左右初代的《中国好声音》,那时人们的谈吐充满了希望,因为束缚少,大家有了施展才华的空间。但近几年,条条框框的管控越来越多。社会考验人的核心能力变成了““服从”性压力测试”。听从上级的安排,比你有独立思想和创造力要安全得多。
“上面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成了最不容易犯错的生存逻辑。有的人明明有经济实力可以出去,却依然选择留下。因为经济的富有不代表思维的独立。他们在骨子里依然是“服从”性的,或者更享受依附权力、行使特权的快感。一旦到了缺乏“服从”性测试、需要完全自我决策的自由社会,他们反而极度不适应。
管理者无需付出任何代价,而是将所有的防范成本和经济代价都均摊到了每一个普通老百姓的身上。它的本质并不完全是为了老百姓的安全,而是顶层出于对自身安全的极度防范(怕出事)。这才是核心逻辑。因为在过去的历史中确实发生过极端事件,为了绝对的安全,才建立起一道道严格的审查防线。时间久了,就演变成了大家都默认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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