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唢呐应为弱者发声

马征:你看这张插图,讲的是XXX吹《百鸟朝凤》的那件事。随便拼凑了几张图,如果真正想好好做,绝不应该是这种状态。我看到这喇叭才知道是在讲这件事,这属于一种极其低级的插图。或许在别人看来它已经很高级了,但在我眼里,这就是最低级的。做这种东西,纯粹是出于最质朴的“交差”需求。当你在这个行业深耕了十几年甚至二十年之后,你就会明白行业是有等级和层次的。你已经不是刚毕业的学生了,如果心态还停留在学生阶段,就像咱们父母那一辈的观念——“饭做熟了能吃就行,吃饱了不饿就可以”。

如果你仅仅是这种得过且过的心态,那就没什么可聊的了。XXX的那种状态,就是典型的“吃饱了不饿”,属于艺术表现的最基本初级状态。那张图表面上好看,其实纯粹是应付差事。如果问真正的好作品该怎么做?就像我曾构思《百鸟朝凤》的编排,或者像贝多芬《欢乐颂》那样的立意:前方有许多鸟,在停下来等待那些掉队的弱小同伴。我想把这种“等待”的悲悯过程和状态具象化地体现出来,那才是我心目中的好作品。现在这种炫技式的表达算什么呢?

张彪:其实这么看,这两种乐曲背后的精神内核截然不同:《百鸟朝凤》本质上还是一种对权力的崇拜,大家都想当那只高高在上的凤凰;而《欢乐颂》则强调众生平等,大家同命运共呼吸。

马征:没错,它重视的是弱小群体。这就引出了一个核心命题:权力或能力应该如何应用?你拥有了如此高超的技艺,难道不应该去为那些弱小、不如你的人发声吗?这样世界才能真正走向和谐。如果你一辈子只停留在吹奏那些炫技的曲目上,那不就沦为一台精准的复读机了吗?那有什么艺术意义?我相信XXX在国内唢呐圈绝对是名列前茅的,知名度也无可挑剔。但是在真正懂行的明白人面前,这种只重技术缺乏内核的表现,纯粹就是“戏子”的状态。说白了,这就成了一个技术完美的空壳,枉费了老天赋予的一身绝技。本应该用这极强的能力去触及更深层的社会痛点,哪怕只是编排一个小型的唢呐小品去讲述人间百态。

比如像袁立做公益,亲自下到基层去关怀尘肺病人。唢呐如此高亢穿透的声音,能不能在底层人民生命中最需要发声的时候,用这一声替他们呐喊?这种直击灵魂的力量,不比单纯的《百鸟朝凤》炫技强百倍?我为什么会有这些创意?因为我内心真正关切这些群体。吹了一辈子唢呐,怎么就不去俯视一下那些苦难的生活?所谓的“百鸟朝凤”,到底是在朝拜谁?你刚才总结得很精准,他们潜意识的心态就是:“你们都得来朝拜我这只凤凰,我哪能去朝拜你们。”这身好功夫反而成了束缚他们灵魂的枷锁,越是学精了,越生出一种“我有多牛逼”的傲慢。反观国外优秀的音乐家,极少有上来就通过一段冗长的吉他独奏或Bass Solo来刻意炫技的。咱们这里的风气却总是执着于“我高音飙到了High C”,沉溺于这种表层技术,显得极其缺乏大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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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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