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征:在梳理艺术常识时,我习惯用数学视角解构文艺复兴、探讨三位一体与一点透视的渊源、分析近实远虚的物理本质。当有了素材自己加工时,这是一个从无到有的正向推演过程——就像视角从高空一点点降落下来。记录灵感推演的过程,远比只展示最后漂亮的结果要重要。因为未加工的灵感碎片,才是最终最好结果的最本质源头。如果有人对我的思维模式感兴趣,他得知道我是怎么推演的。我在重构视觉概念时,比如展示两点、三点透视的概念,或者通过音乐维度阐释三位一体,视角最初设定在高空,然后逐级下降,最终降落到凡间。视角降维的核心逻辑全浓缩在原理图里。当视角继续不断向下坠落时,画面构图常常会呈现出诡谲的视角。
为了具象化权力巅峰之人的心理,我构思过一个画面:国王内心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面对上帝时没有敬畏,反而滋生了极大的贪念——他贪恋权力的尊贵,极度恐惧失去。这是出于保护欲必然产生的扭曲心理。关于透视的规律,一切皆始于“我”的观察点——由我去丈量距离我近的与远的事物。现代人习惯了平视视角,但世界最初是有纵深Z轴的,不仅仅是X、Y轴。即使在三点透视架构下,为什么很多经典画作里的人群依然会呈现出形散神离的状态?本质原因是物质或精神上的匮乏——也就是“穷”导致的。就像在乡下赶大集一样,破败、无序,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互不关心。
张彪:那要把这些复杂的逻辑和灵感一篇篇理顺,肯定很费事。因为你至少要通读一遍,重新梳理逻辑一遍,然后再把核心观点提取一遍,这都过三遍脑子了。
马征:其实我并没有读得那么细致。我真的是能一目十行,瞬间就能精准锁定核心关键词,只要抓住关键词,这一段我就算彻底看明白了。我绝对不会逐字逐句去默读。因为我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完整的底层框架,我知道大概讲什么,所以敢跳跃式扫读。我的首要目标是迅速榨取出核心关键词去进行视觉创作,如果傻乎乎读了一遍又一遍却提炼不出关键词,光死读没意义。这套体系是由我主导构建的,我看文字时,大脑已经预判出核心锚点在哪里了。
举个例子,当我读到“三位一体”时,脑海中就已经浮现出相应的画面;看到视角降落,我立刻顿悟视角开始俯冲了;看到黄赤交角、远近日点等论述时,脑图库立马匹配出了阳光照射图。既然我已经预判了物理意象,直接提取核心词去创作就行。干活不能靠傻干。在进行视觉设计时,细节里藏着缜密的推演。比如某种特殊的银灰色背景,我把它隐喻成历经岁月蒙尘后、失去光泽的黯淡钻石。钻石无数个切割面反射出的灰暗斑驳色调,融入文艺复兴的装饰暗纹。钻石隐喻着高贵,黯淡感代表着辉煌被历史封存。把这两种截然对立的情绪叠加,才能调配出充满张力的复合色调。必须趁热打铁把硬骨头啃下来,因为一旦前边的构思冷却遗忘了,再重新捡起思路去返工,心理上会非常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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