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彦老师:跟“夹菜”紧密相关的,还有“女人不上桌”规矩。这其实都是同一套权力文化体系:认为“女人”不参与社会主体社交活动,所以没有资格享有优先的食物分配权。
马征:甚至很多妇女是心甘情愿在来客人时不上桌的,一般人还真不理解这种心态。
布彦老师:懂这套逻辑的自然懂。在这种文化驯化下,不管平时多霸道的女人,只要家里来客人她都不上桌。因为她打心底里认为这就是“天理”。很多人误以为只有北方才这样,这其实完全错误。在陕西、甘肃那边,女人不仅可以上桌,而且还要强势上桌。但是在南方,比如福建、浙江,传统上女人也是不上桌的。我看江苏有些地方以前也不上桌。
马征:这些都是“汉文化的重灾区”。其实,比起讨论哪个地方上“不上桌”,不如深入研究一下她们为什么“不上桌”?凭什么不让她们上桌?
张彪:这道限制条件是怎么一步步植入到她们脑子里的呢?
马征:逻辑其实非常简单粗暴:就是得先可着家里干重体力的老爷们吃饱,因为他们吃完了还要下地干活去。
布彦老师:关于山东女人不上桌的事确实存在,但是有一种情况是例外的:如果这位女性是“女公务员”,那她就绝对可以上桌。山东的桌文化有很多讲究。平时媳妇不上桌,但如果她考上了公务员,立刻就能上主桌了。
马征:为什么?因为你拥有了社会权力和资源分配权。这不仅是家庭内部话语权的提升,更代表着你拥有了官方权力,这让整个家族都感觉实现了某种阶层上的飞黄腾达。
布彦老师:没错,阶层转换。一旦考公成功,你不仅可以上桌,那待遇简直就像西天取经成功后沙悟净一样,佛祖当面赐予你罗汉金身一样,立刻“脱胎换骨”了。哪种情况下女人“不能上桌”,哪种情况下“能上桌”,这都是传统社会精心设计好的一套权力规矩,这所谓的“老祖宗的智慧”,全是为了维护既得利益者的好处。
马征:这充分体现了我们这种权谋文化的可变现性和灵活性。它不是一成不变的,在面对权力时它非常灵活。
布彦老师:它是保留了一定向上流动的可能性的。
马征:原因很简单,因为慕强和崇拜权力的心都是一样的。
布彦老师:并不是绝对不变,而是通过权力置换来实现缓变、有节奏地变,让掌握先机的人带动家庭地位的改变。
张彪:这种“不上桌”规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形成的呢?
布彦老师:我自己查阅过这方面的资料,我推测这种极端的宗族压迫和餐桌规矩,大约是从明末清初、满清中前期全面成型的。
马征:你是从哪个角度去推导的呢?
布彦老师:因为在很多民俗资料中是这么记载的。如果说再早一点也有可能,但缺乏足够的史料支撑。我自己推断,这种极端匮乏导致的文化可能在元末明初就开始萌芽了。从蒙古帝国统治到明朝这个区间,整个黄河流域经历了长达两三百年的频繁战乱,社会完全缺乏保障,百姓处于极度贫困之中。在那种炼狱般的生存环境下,女性甚至根本没被当成独立的人看,而是被视为一种可以贩卖、用来生育的“资源”,附属品而已。
马征:那时候常年战乱之后人口锐减,家里如果没有强壮的男丁劳作,全家都得饿死。所以,如果把一切都归结到最基础的“物质生存”和“生理需求”上去考量,基本就接近真相了。并不是说男人吃饱了撑的纯粹为了“欺压女性”而设立规矩。那时候饭都吃不饱,瘟疫横行、连年战乱,遍地都是饥荒流民,哪还有心思搞什么精神层面“权力”的掌控啊?在那种极高的死亡率下,穷人只能越穷越生,越生越穷,孩子死了一批就接着生下一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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