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进程与客观规律
张彪:所以这种发展是有空间、时间、地理的局限性的。它并不是同步的全球化发展,而只是在一个区域性里的演进。但你现在是用一个全球化的眼光来看待。
马征:用历史学的研究方法来说,这叫“历史进程不统一”。历史进程是不一样的。每个国家、每种文明的起点不同。文明的发展轨迹并不在同一条时间线上。有的文明先走了几百年,有的走了一两千年,这怎么能强行统一要求呢?你看以色列和周边地区,一个是现代文明,一个是还停留在过去的宗教文明,相互之间存在巨大的“时间代差”。这种代差如果非要强行抹平,是不现实的。就像经济发达地区的人,下意识地会跟落后地区保持距离,你不可能主动说“来来来,上我们家多住两天”。历史的进程不一样,就好像你现在上了高中,回头看幼儿园的小孩,肯定觉得他们很幼稚。你跟你自己的过去比,是不是也觉得以前的自己很幼稚?
张彪:那种幼稚,是一种盲目且绝对自信的幼稚。
马征:没错,而且是根本看不上别人的。不要回避这种落差。如果你觉得自己现在不自卑了,那让你退回到小学一年级的智力和认知水平,你愿意吗?大家都说童年美好,真让你回去过那种生活,你受得了吗?肯定受不了,那时候还挂着大鼻涕呢!总有人“厚古薄今”,说以前什么都好,一百年前连电和灯都没有,晚上黑灯瞎火的,你受得了吗?他们只是把“过年吃顿饺子的片刻美好给无限放大了”。你既想享受着现代文明的科技福利,又想体验以前那种“精神胜利法”,这算什么事啊?有点志气的话,就把现代的产物彻底都扔了别用!一边不承认现代文明的进步与伟大,一边又离不开它,这就叫“端起碗吃肉,放下筷子骂娘”。就像夸儿子,喊上三天三夜“我儿子最最最好”,最后发现其实满身毛病。难道你儿子没有优点吗?当然有,但绝不是盲目吹嘘出来的“最最最好”。如果听不进别人客观的评价,越是护短说他最好,最后越容易惹出大事。
尊重与真正的边界感
张彪:前段时间我遇见发小和他儿子了,在一起待了不到十分钟我就赶紧走了,实在受不了。那孩子遇事,所有的反应都是情绪化的,毫无逻辑可言,连家长都不尊重,全凭本能情绪立马就顶撞上来。
马征:你看你现在一下就能分辨出来了吧?因为你的脑子里已经建立起一套客观的评判标准了。尽管你应用得可能还没那么熟练,但这是极其关键的第一步——你知道什么是“边界”了。你现在已经能逐渐把“理性和感性”剥离开来了。这说明了你的进步,比起一两年前的你,有了本质的区别。人必须要建立边界感。这种边界感不仅仅体现在人际交往中不出事,而是方方面面都有边界。比如什么是“尊重”,什么是“羞辱”,这都属于边界的范畴。什么叫“尊重”?“尊重”就是你对待别人的标准,和别人对待你的标准,必须是一致的。你可能会问,这也叫“有边界”?对!那什么叫“没有边界”呢?就是表里不一。对自己充满怜悯,总希望别人同情你、理解你;但对待别人时,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条件苛刻得要命。这就是典型的“没有边界”。为什么不能统一标准呢?
当你对待别人和对待自己都能保持同一套标准时,这就叫“真正的尊重”。很多人总觉得自己在社会上吃亏了、上当了、受骗了,永远希望别人能包容自己,那他怎么不去包容别人呢?永远都是别人的错,自己永远站在道德制高点,拿着机枪对别人扫射。这精神状态正常吗?然后旁人还宽慰说“大家不都这样吗”。难道所有人都这样,就证明这种精神状态是正常的吗?你回想一下咱们去日本时遇到的那些普通老百姓,起码你接触到的那些人,情绪都是非常平静的,人与人之间保持着彼此的尊重。虽然语言不通,但你能明显感觉到对方对你没有任何恶意,这是咱们都能切身体会到的吧?他们甚至能急你所急,敏锐地察觉到你是不是遇到了困难。
在一个人与人之间普遍拥有“恰当距离感和同理心”的社会里,比如马路上有人摔倒了,周围的人会毫不犹豫地迅速冲上去帮忙,而不是在原地权衡利弊几秒钟再做决定。我说的不仅仅是日本,你去看看其他发达文明国家的资料,如果你有心观察,绝对会同意我说的。为什么?因为他们的边界,不是一刀切的物理隔绝,不是“那是你的,这是我的,咱俩老死不相往来”。咱们这边很多人理解的“边界”,就是切断联系。但我说的“边界”,是必须以“彼此尊重”为前提的。如果没有“彼此尊重”作为地基,所谓的边界就会变成“极度的自私、冷漠和毫无同理心”。这种“扭曲的边界感”,就像咱们现在住的钢筋混凝土楼房一样,你跟对门的邻居住了十几年,可能连对方叫什么都不知道。
你说这叫“边界感”吗?几十平米的空间强制把人隔离开,我不打扰你,你也别打扰我。从字面上看好像是“边界”,但你压根没懂它的文明内核。这种以“放弃他人”、“互不关心”为前提的隔绝,根本不配叫“边界感”。
张彪:就是放弃了人际连接,走向了两极分化、一刀切的极端。
马征:边界感是建立在高度发达的文明基础之上的。没有了尊重,也就不存在真正的边界。就像刚才咱俩聊天,我爸在旁边拿着手机外放视频,这不仅是没有边界感,更是一种不尊重他人的表现。真正的边界感,是我理解你的空间,你也理解我的需求,大家相视一笑,心照不宣地都把音量调小。所以,边界感不是一个人单方面能建立的,而是群体素质的体现。在这种社会氛围下,你会觉得“他关心我,我也关心他”,大家像兄弟姐妹一样融洽。这种超越血缘、年龄、种族、教育背景的社会信任和边界感,唯有在高度发达的文明中,经过千百年的秩序磨合才能形成。你问中华文明有没有这种建立公共边界感的经验?别逗了。你先去查查小麦是从哪传过来的,再来跟我争论有没有这个经验。
当你还执着于争夺“这东西是不是咱们老祖宗发明的”时候,你压根就不具备这种宏大的文明视野。有人非说小麦是中国人培育的,其实小麦最早起源于中东的新月沃地。玉米是咱们独有的吗?那是原产于美洲的。辣椒是吗?也不是,那是明朝后期才传进来的。马铃薯、土豆这些也是舶来品。你比如民间吹的那个唢呐,那也是从波斯、阿拉伯那边传过来的呀!为什么我在画插图的时候,会让人物拿着唢呐指着天?那是在隐喻它回归了它原本的来处。我只是不想把这么复杂的历史渊源在文章里详细解释一遍罢了,但我心里清楚它的来历。再比如八卦图,我看到资料说最早也不是中原独创的,在印度和中亚一带,三千多年前就已经有类似的图形符号出土了。我没亲自去考古我不敢绝对下定论,但我相信“文明是交流互鉴的产物”。
所以,什么吃喝住行、文化文明,哪个敢绝对说是“你们家独创”的?拿马来说吧,很多古装剧里演汉代甚至三国时期,将领们骑着高头大马冲锋陷阵。我告诉你,其实那时候中原地区骑兵根本没那么普及!为什么?因为真正的硬马鞍和双边马镫还没完全发明并普及呢!没有这些马具,人在马上根本坐不稳。马镫的大规模应用要到魏晋南北朝以后了,起码普通士兵是骑不了马作战的。所以小说里关羽、张飞骑着赤兔马、的卢马单骑救主,很多都是后人根据自己时代的科技水平脑补出来的。一个市井出身的步兵,哪来的高级战马给你骑?这完全是感性思维的产物。不要总是盲目沉浸在“我们祖上什么都有、什么都最强”的幻觉里,只有放下这些执念,用理性和科学的眼光去看待历史,你才能真正看懂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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