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彪:自从你推荐了《女王的教室》这部剧之后,我前前后后看了不下五遍。哪怕情节早已烂熟于心,依然会忍不住流泪。可当我激动地想把这种感悟分享给别人时,他们却用看外星人一样的眼光看着我,觉得我莫名其妙、太情绪化。我后来反思,在绝大多数人眼里,对儿童心理教育的深刻反思,压根就懒得去关注。

马征:因为在那些家长的潜意识里,小孩不过是发泄情绪的工具,或者是用来和别人攀比的物件。提起谁家的孩子,通常也就是一句轻蔑的调侃,孩子基本只能充当一个可悲的配角。所以当你深入解剖童年创伤时,就会发现现在社会上出现的很多所谓的“叛逆少年”,其实都挺可怜的,他们“堕落”的背后是被原生家庭在“精神上抛弃”了。但从某种角度来说,那些叛逆的孩子好歹还有点暴烈的情绪去拼死反抗,而温和环境里长大的孩子,往往已经被驯化成了毫无反抗之力的状态。现实中存在一种极其经典的受害者有罪论。当一个孩子受了委屈,极度渴望跟父母倾诉并得到关爱时,父母却往往只用一句极其冰冷的“怎么就你事儿多”来打发。这就好比一个女孩遭到了伤害,周围人不去严惩元凶,反而苛责受害者:“为什么不欺负别人非得欺负你?肯定是你自己的原因。”短短一两句斥责,足以将孩子满心的希望击得粉碎。期望被击碎多了,孩子就对父母彻底绝望了,随后便是严重的心理自闭,拒绝与外界沟通。这种孤僻冷漠的源头就是父母,因为只有他们能在如此漫长的时间里,对幼小的心灵施加如此持久的伤害。
张彪: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人在极度缺爱的情况下,面对别人一丝不经意的关心,或者面对一些能够带来精神慰藉的信仰时,会表现出那么强烈的依赖感,甚至把信仰当成了逃避的工具。

马征:是的。你看世俗化之后的很多信仰体系,大众往往缺乏深刻的忏悔环节。部分人整天只想着趋吉避凶、求得保佑,一门心思想要捞好处。他们其实只是想寻找一个更庞大的组织或团体作为“靠山”。在这个庇护所里,他们可以心安理得地掩盖自己身上的自私,同时保留索取的世俗欲望。
张彪:这种功利性的信仰,本质上还是一种“服从”与逃避的观念。他们只是怯懦地想要寻找一个精神寄托,从而获取一种虚幻的力量支撑。
马征:当你去探寻信仰最初的本源时,你会发现其实真正的觉悟者(比如佛陀)往往是最具反叛精神的。他放弃了世俗眼中美好的王位与荣华富贵去寻找真理。无论历史细节如何考证,这背后反映出的抗争精神和独立思考的逻辑才是普世的。如果仅仅带着先入为主的功利性去盲目“服从”,是永远无法触及事物本质,也解决不了当下真正的心灵困境的。
补充

马征:疑惑问题。这篇文章是对传统母爱和孝道观念的深刻反思。文章开头引用了关于日剧《女王的教室》的感悟。
张彪:我记得。当时看剧深受触动,觉得内涵特别好,迫不及待想分享给别人。但因为自己表达不清,别人完全无法共情,就感觉像对牛弹琴,感到一种深深不被理解的孤独。

马征:表象例证。因为在绝大多数人眼里,他们压根就懒得去关注对儿童心理教育的深刻反思。我借由你的感受往下剖析,讲的是普罗大众家庭里,家长普遍是怎么对待孩子的。为什么父母总习惯性把情绪发泄给孩子?因为在他们潜意识里,孩子只是充当了一个可悲的配角,甚至是发泄工具。他们口头说“一切都是为了爱你”,但他们心目中自己才是主角。然而很多孩子由于阅历所限轻信了这话,把父母当成不可违逆的主角去伺候,导致了极度不公平的错位。
张彪: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人在极度缺爱的情况下,面对别人一丝不经意的关心或能带来慰藉的宗教信仰时,会表现出病态的依赖,甚至把信仰当成了逃避现实的工具。

马征:最终本质。看透了就会发现,那些喜欢道德绑架的父母,内心最渴望的是找一个强大的靠山。依附于庞大的宗族观念或道德高地,心安理得地掩盖自私,理直气壮地保留索取。这篇文章就是残忍地剥开了家庭关系的面纱,揭露了一个事实:孩子与父母相处的本质,不过是一场权力服从的心理博弈罢了。你可以注意一下,我所谈论的其实并不只是针对你个人的简单事件,而是借此延伸探讨一个具有普遍性的公共话题。如果你能跳出来看透这层本质,就会明白其中的深意。这也是为什么,绝大多数时候,当我聊到与你切身经历较为密切的话题时,你会格外关注,情绪也会随之产生较大的波动,因为你从中感到了真切的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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