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彪：关于社会中无法实现平等的尊称问题，我小时候有一段深刻的记忆。有一次别人问我是谁家的孩子，我随口报出了我妈的小名。结果瞬间招来了周围所有家长的严厉斥责，告诉我应该怎样称呼长辈。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直呼父母的名讳了。
马征：我们来对比看它的本质。比如日本家庭，他们也会教导孩子要使用敬语、懂礼貌。但为什么日本家庭培养出的孩子，很少会因此产生自卑感或极端的“服从”意识？原因很简单：当长辈教导孩子懂礼貌时，长辈自己首先做到了。不论是长辈还是领导，当他们要求晚辈使用敬语时，他们自己也在用同样的标准约束自己。如果长辈破坏了尊重原则，也是会受到社会惩罚的。因此，孩子会发自内心地信服这套规则：“我尊重了别人，别人也会同等地尊重我。”逻辑关系非常清晰。
反观我们的一些传统家庭教育，长辈往往只是恐吓：“如果不听话，后果会怎样……”他们虽然打着“讲礼貌”的幌子，但背后的本质其实是一场“权力“服从”测试”。一旦你不听话，他们就会反复打压你。潜台词其实是：“你到底服不服？要知道，我是你妈，我是你大爷！”这就是在利用伦理辈分进行赤裸裸的权力施压。这些长辈在要求你懂规矩的同时，却可以肆无忌惮地羞辱你，骨子里根本没有平等尊重的概念。
张彪：我现在才认识到，正常的文明规则应该是全社会普遍遵守的共识，是一个“向善的体系”。而我们这里的环境，往往是一个家庭一套“强权规则”。只要我的行为不符合家长的预期，或者让他们的“领导权威”感受到了威胁，非得把我干服不可，完全没有客观标准。
马征：核心原则就一条：不管干什么，你必须得先“服从”。时间久了，你的潜意识就会觉得：“算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当你展现出这种姿态时，就彻底证明你已经被驯化了。外界会给你贴上“听话的好孩子”的标签。看似趋于平静，但其实那些家长正为自己成功打造的这件“作品”感到极度满足。
他们在社会上可能遭受了高层权力的打压，活得压抑；一回到家，看到亲手调教出的“作品”如此听话，积压的怨气就泄出来大半了。在这件“杰作”身上，你悲哀地充当了情绪泄压阀。我把这种集体无意识下的伤害现象称为“平庸之恶”。看似这些人一生碌碌无为、对所有人都一团和气，但实际上，他们对孩子犯下的隐性罪恶，是在精神上日复一日的控制与抹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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