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乐章在绝绝的步伐中结束。当席勒于1785年写下“四海之内皆兄弟姊妹”的诗句时,它未曾想过近40年之后,这样乌托邦一般的愿景会被贝多芬所谱写,在音乐中以更完美的形式问世。尽管它听上去似乎仍然只是个遥不可及的幻想。
神圣的欢乐包裹着我们,承托着我们。它让我们重新成为兄弟姊妹,重新连接,不再分隔。可欢乐究竟是什么呢?又是什么能让我们达到这样的欢乐?纵观人类历史,这些诗句都还从未曾实现。但贝多芬不甘如此,它要用音乐去对抗世界的冷漠与分裂。它把对人类的信念写进音乐里,哪怕世界尚未准备好,它也要把可能性奏响,让后来的人听见,并继续去完成它。我想再次引用伯恩斯坦所说过的一段话,我认为这是对倍九最触动人心的注解。
伯恩斯坦:我们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过如此多的国家,也从未有过国家间如此激烈的冲突;从未有过如此多的边界、护照、界限、壁垒和墙壁;从未在如此不切实际的地图上有过如此多假设的分隔线。大卫、以赛亚、阿里斯托芬、耶稣、席勒、贝多芬,你们一定正在承受煎熬。原谅我的激动,我本想坚持谈论日期和贝多芬,但这其实就是一回事:贝多芬就是斗争,为了和平、为了精神的圆满、为了宁静和凯旋般的喜悦而斗争。它在音乐中实现了这一点,不知何故,我们一定能通过听它的音乐向它学习——不是随耳一听,而是倾尽我们所有的专注力去聆听。那么也许,我们能成长为配得上称为“人类”的某种存在。
是的,贝多芬代表着全人类的斗争,代表着跟这个糟糕的世界说不。音乐是它斗争的力量,是它反抗的武器,也是它寻找欢乐的途径。《欢乐颂》的诗句固然遥不可及,但或许贝多芬的音乐能让我们离那个愿景更近一点,再近一点。让我们带着这样的视角,再回到音乐中。
马征:你看,它还在找那个相同规律呢。看到了吗?这好像学中医的读经似的,这个前后这段、上段跟下段之间有一个联系你们发现了没有?它在做题呢,特别像这种状态。
张彪:这种状态有点就是说,我把这个乐章已经吃得很透了。
马征:它这个乐谱怎么写的,我大概都知道。
张彪:但我又不能理解,那我就强行把它们归类总结。
马征:对呀,显得你很专业。所以当时你看我做这些事的时候,我都在反复质问这些专业的人。就是说假如你是张仲景,你怎么写这本书的?假如你来去前后之间这样对比的时候,为什么你说是第一段跟第二段这样对比,第三段跟第一段为什么不对比呢?
那所有的人要是一听我说这句话,基本都给我拉黑了。就说“你这不扯淡吗,你这不是抬杠吗,那人家张仲景就是愿意这么写,你问人家去”。很多人都原话这么跟我说的,我记特别深刻。我问的是它为什么要这样去写,不代表说是能理解它为什么要这样做。
就是说,我虽然不知道张仲景它为什么这种心态这样就写的,但我发现我写不了,我是想说的是:那按你说的这个第一和第二之间有联系,那为什么第二或者第三之间没有联系呢?那我如果在创作的时候我又会卡到第二和第一或者第二和第三之间没有联系,那我还是不会,是吧?
但是如果你告诉我第一和第二之间的因果联系的时候,我虽然我写不出这东西来,但我可能用到其它的地方,我可能理解它这个创作过程了。所以这都涉及到你是站在一个什么视角来看待这个事情。那很显然,这个创作者的这个它已经解读得非常好了。但是碰到我这种人,它还是差很多。因为它没站在这个“神”的视角这个模式。它还是站在一个旁观者,一个旁观者请我来分析它的好和不好,我来教你们怎么欣赏的这么一个角度上来说的。
而贝多芬当时带入的是:我假如我是全人类的命运共同体的话,我来怎么跟神来谈判?我怎么代表人类跟神之间怎么来去达成这样一种欢乐颂到最后的一种共同富裕的状态。这不就是共同富裕吗?精神上的共同富裕。
所以它用的这种表现手段、表现方法,这都好像是现在过去老美呀或者是苏联它要登月式的。它得发明很多这些特殊的材质,怎么来抗压宇宙当中的那个两百多度零下,又突然间一下升到四百多度。然后你不能说“哎,你这个羽绒材质可真先进”。但是你不说它是为了登空、登月这个过程,然后你说“我操你这个可真牛逼啊”。那换句话说,为什么你发明不出来零下几百度的这种模式呢?因为你不能设身处地的去体会它那种真正的那个体感。那你不需要啊,零下三百度、四百度,你根本不需要。
但是你要真的成了一个飞行员、宇航员的时候,那你一天、每一秒钟恨不得你没有这东西,你妈没有呼吸了,肉都被撕裂了,皮肤被冻伤、烫伤了,不可逆的。所以这些科技是怎么创造出来的?是真的需要这些东西在它当时。所以才有了这些的创作,然后有了这些的所谓发明和创造。音乐也是一样的。它是真正体会到这种、这种是吧,哎哟当时那种全人类的那种挣扎、那种心灵上的那种壮阔,或者它要怎么冲出这个牢笼的过程当中。只有它感同身受了。
换句话说,它不是创造了这个音乐,它是听见了那个人们的那种嘶吼的那种声。就像我之前我说我做过一个梦是吧,恨不得要下落到那个地狱那个状态,我听到周围一群的,哇塞,那比那个交响乐恨不得十倍的那种状态,给我吓得当时。我实话说我要是个音乐家,绝对能创造出来一个特别——现在说它妈特别狠的作品来。那不是我创造出来的,是真正的感受到了,说白了。
这个作品我很相信它肯定是感受到这种——怎么说呢,它可能背后那种能量啊、那种碰撞的状态呀,它可能都记起来了那种所谓的灵感。一下一气呵成,全写下来了。所以这你要是说,要是你真有这个体验的时候,你可能未必都说这是我创造了这件伟大的作品。恨不得这是后世封的神。对它来说可能只是一个记忆的过程。
张彪:记录和转述的过程。
马征:对,所以你看我为啥能特别感触这种状态呢?就是我一直这些年来跟咱们这群人在聊天的时候,我有的这种的灵感的爆发,也是由于——我没有这么连续的片段,但是偶然间突现一个,偶然间突现一个。然后把它给整体的记录下来,连成这些点连成线的时候,就是这个网站整理出来的这些东西。你看足以让人感觉到“我滴妈,这这不是一般的东西整理出来”,对吧?那要是连续的这个输出呢,那不变成动画了吗?对不对?这叫持续的、稳定的、高能输出。
所以,怎么说呢。你只有亲自体验过这种模式这种状态,所谓“神明自得”的时候,那你才会这种真正的、你会觉得这个有多宝贵。当你灵感所谓丧失的时候,你看不到这些东西的时候,你只能凭经验、凭你的人生去感悟它的时候,你会觉得有多绝望。或者多渺小、多脆弱、或者说多不堪一击。那你得靠多少的人类经验才能总结出来这么一首《欢乐颂》的这样一个宏大叙事,而且很代表人类去跟神来去这个、这个谈判这种状态。你不好体会的。它不是一个纯靠灵感都能体会出来的这么一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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