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征:为什么要降B大调?就是因为这些小的种子,它在一点儿一点儿地在生根。根生出来的时候,一粒小的开始一点儿一点儿地……。它还爆发不出来,这个降B大调还得降下去,就代表它的力量还不足,但是它一点一点变多了。看突然间一下就降下来了。你看这个过程,一个种子裂开根,先往下走扎在土地里。此时往上走和上下它是同时存在的。所以我给你们之前看过那一粒种子是怎么来发芽的那个视频。它说从黑暗走向光明。是因为它要破土的这个下面就是黑暗,往上一走就是光明。找到这个时空定位这个点的时候,你就理解它这个背后为什么这个“动机”了。
标志性的“三短一长”开始此起彼伏。
马征:什么是“三短一长”为什么?每一粒种子发芽后顶地平面时,它冲破地表那一瞬间的时候,砰的一下它会有一个惯性加速度。这就是“三短一长”的节奏,三短砰一下就出去了。一粒粒种子砰一下就发出来芽了,所以“三短一长”一直在重复这个过程。这是它没有讲到的,所以我当时看这个东西的时候,尤其是它把这个音乐跟这个每个音符都对应起来,我看这个特别那种开心。你看这些都往上走了,之前还都是往下的呢。这验证了我说的这个“砰一下”的这个过程。看到往上又转了,五线谱是这么玩的。所以它不是什么“la so mi re do”这些,你光认它读什么音那有啥用。
短小动机的接连出现,让音乐仿佛休止一般流动着。它们仿佛按耐不住一般。指向着早已在贝多芬心中预定的重点。不仅如此,动机们还扮演着像浮木一样的角色。注意听(音乐变得寂静、平和)。
马征:它们仿佛按耐不住一般,看它感觉到了。所以你看咱们国内再怎么写谱,它用“la so mi re do”它也写不出来这种叙事性的东西来了。因为它没有对生命的敬畏。因为他看不起任何人,它怎么看得起自己的同胞,看得起自己呢?看不起这些东西。他看到的就是什么利益、钱,什么我唱这个高音多少这个什么商业演出我都来了,什么下边这些什么大公司都签约了。它在想的是这个。它怎么会想我给全人类写一首?我有病吧!所以你看大家看到那个梵高、贝多芬的时候,就是觉得疯子如同傻逼一样,最后它死后才成名那有啥意义?因为在我们看来最傻的就是这些人。但是这是世界公认最伟大的音乐没有之一。那为什么你创作不出那之一来呢?你万分之一行不行?为什么这块显得特别寂静了一些感觉?
张彪:我觉得你那个力量破土了之后,就慢慢生长慢慢生长它就……
马征:没错。你完全理解了。就是因为它不需要那么多力量了,它已经撑开这个口了。
张彪:对,爆发力不需要了,它需要缓慢地那个生长了。

马征:这也是春天的这个感觉。那个小树一点儿一点儿在缓缓地生长的状态。所以到这块你看,它只有向上的音符了,然后它没有那种“砰一下”那种音符,对不对?“三短一长”不需要了。所以这才是背后的真正的这个福尔摩斯密码。
比方说在这里,这个短暂的音阶式音型,正好呼应了第一主题中的“动机”之一。并且它上行的走向,也暗暗预示了《欢乐颂》最开头的哪几个音。在《欢乐颂》真正出场之前,贝多芬早在前三个乐章中留下了线索。除此之外,“动机”也充当着催化剂一般的角色,在它们的叠加和演变之中,音乐将逐步被推向高潮。比方说我们会听到原本雄纠纠气昂昂的主题,在发展部中改头换面,呈现出柔美的一面。
马征:这个过程为什么会出现“柔美”啊?其实不是特别准确,但它的这个意思是差不多的。为什么会出现有一点波澜起伏这种感觉,但是没有那么平静?你知道它现在是处于一个什么状态吗?你看那个小树拱出来的时候一点一点的,然后那个拱到上面来的时候,慢慢地它这个枝干是不是变粗了?变粗了的这个过程,其实它就是一种由向上的这个力量,它在横着这样子使劲往旁边走的状态。
张彪:稍微分散一点了。
马征:对,上面分散一点,然后横向走。它不是完全往上,是一边往上一边横着走的这种状态。所以它有一种缓步向上的一个劲儿,因为力被横向的生长分散了一些后,所以才会显得没有那么快了。这股力量就是这种感觉,再听一下。你看很寂静的。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粗,越来越粗,这就是枝干。所以这就是音乐里边的生命力。
第一主题中的“短短短长”它还逐渐演变成了“短短长”,它在各个声部之间交错对位。在“动机”的冲突演变中,音乐如同排山倒海。
马征:这个是这个排山倒海的过程对小树的哪个阶段?是长叶子了,它枝干越来越粗,然后越来越向外延伸的时候,它为什么这么快,你看它不仅是有这种连续的音,它还有往下的力量。是很密集的状态。就是在长叶子的时候,它需要这个伸展的力量。伸展的时候有那种压力在阻挡它,但是这个数量是非常多的,是向外散状的状态。所以“短短长”,“短短长”,它又出来了这种状态。但是很密的这种状态。
就像这样同样的节奏被重复了一次又一次。高潮即将来到。
马征:所以我说这个树叶要长叶子的时候,你把这段给反复播放,都这个频率,那叶子是不是会长得更快一点?因为这个频率是符合天地间生灵的这种状态的。(同理要是哪块小树不足,你就给它放那个时空的那个音乐,是不是可以完全可以促进生长)。
“动机”更加密集的叠加,又把音乐推向最高点。注意听,这个“三短一长”的节奏。
马征:它的过程是:树叶生长还没到顶点→树叶茂盛了→树叶向四面八方伸展→树叶将要停止生长。
在“三短一长”的重叠中,第一乐章达到情绪最高点,也就是所谓的再现部出现的时候,震耳欲聋的是五度“动机”的重现和定音鼓低沉的怒吼。随后而来的是第一主题的强势回归。
马征:这个过程是演绎的一颗种子,或者说是一小部分种子,然后是一大片的这种状态。用中医的话来说,这是“木曰曲直”的整个过程。
在狂风暴雨之中不断重复的动机,以及贯穿始终充满紧张感的第一主题,都指向着那个尚未达到的终点。在整部贝多芬第九交响曲的布“局”中,贝多芬非常明白,压抑是释放的前奏,而痛苦则是欢乐的必经之路。在真正的欢乐来临之前,必然要经过一段坎坷的路。于是临近第一乐章的尾声,音乐如同置之死地而后生,从附点节奏“动机”衍生出了葬礼进行曲般的步法。注意看这里的节奏和音型。

马征:这段音乐有点难,我讲一下。加固里边有一个字读“折(zhé)”,就是“嘎巴”这么一个状态!这往上长的种子要破土的时候,正常来说是应该上去了,它一下子上不去了“折”了。其实对应的这种状态就是这种模式。它在叙述这个“曲直”的过程当中有多少的死难,这个过程它没有反应出来,你能听到这种凄凉感吗?你看垂头丧气的状态,能看到了?这些此时此刻的乐符动势告诉我了这种状态。我也不懂乐理,但听这个音乐演奏出来的这种情景,你就感觉好像是一种“打扫战场”,特别凄惨、特别荒凉的一种状态。但它不是那种像秋天的状态,它是春天的凄凉。
就像这样贝多芬迈着沉重又坚定的步伐。它像痛苦低沉地呐喊,但也对欢乐的胜利充满了把握。有谁能料到,这样悲壮的音乐竟然会通往《欢乐颂》?最后一次,它坚定地走向第一主题。
马征:你看这个非常有意思。你看音符下的、上的,然后这个上的、下的、上的,然后下的,你看下的、然后下的、下的,这突然又上的。这证明这是一个拉扯的、拔河的过程。你看这里,其实上跟下之间产生了巨大一个反差,是不是?然后这里基本上也就是下、上,然后上的更多一点,对吧?但是下的也有。这块也是下、下、上。你可以给它数几个拍,下了几次、上几次,这样你对号你能算出这两波战斗当中,死伤的比例。所以这个过程会发现,这个死伤也挺惨重的,但是最终还是取得了胜利。是不是可以这么翻译?这就是理性的看这个音乐,不是纯凭感觉。
张彪:我点没感觉。
马征:因为你不懂背后这些理性的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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