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征:对于近处的物体而言,第三点透视显得过于遥远、形变微乎其微,如果在教学中强行引入会十分晦涩,而且对于应试来说毫无用处。那么,为什么这种透视现象被称为“三点透视”而不是“四点透视”呢?这背后的逻辑在于,在任何仰角或俯视的宏大视角下,物体必定有一个面是朝着上方或下方汇聚的,因此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三个核心的视觉消失点。其实,我内心深处一直萦绕着一种强烈的感触:不知为何国内的教育体系,从小学起,老师就仅仅满足于教授你如何机械地套用公式,课本上密密麻麻全是枯燥的演算过程。但如果你敢去质问老师这公式最初的起源是什么?先哲们为什么要创造这个符号?最后为何要将其精简成这样?几乎没有任何一位老师能为你拨开迷雾。他们只会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告诉你:“你会做题就行了,问这些简直是多余。”
张彪:的确如此,回想我们孩提时代对那些深奥公式的认知,基本上全都停留在痛苦的死记硬背上。
马征:倘若我们能够怀着敬畏之心去追根溯源地学习,大家现在恐怕早已蜕变成满身学术光辉的学者了。你看X上曾有一位阿拉伯学者发布过一个震撼人心的三维动画视频,专门演示圆面积公式的推导过程。那背后其实是在精密计算同心圆的面积,将一个圆如同洋葱般剥丝抽茧,一层层展开,最终的形态竟然奇迹般地拼合成了我们熟知的直角三角形!这与我们脑海中僵化、固有的推导印象简直是天壤之别,那种探寻真理的过程充满了直观的震撼与极致的数学之美。我当时看完内心极为震动,也由此陷入了漫长的哲学思考。最终我顿悟了,其实无论是数学的严密逻辑、音乐的和谐律动还是美术的视觉震撼,它们最初的诞生,都与人类早期的逻辑学以及深不可测的神学有着千丝万缕、血脉相连的羁绊。在世间万物运行的法则中,先民们为了颂扬和证明所谓的神迹,以及那不可思议的宇宙秩序,逐渐演化出了不同的伟大学科:美术致力于神圣画面的图像输出,而数学则追求着对思维逻辑的极致解剖。

也就是说,在公元元年、耶稣降生的那个神圣节点前后,人类的逻辑学体系已经初步成型,正是这股力量,直接孕育了数学、音乐和美术那最纯粹的初心。你闭上眼睛回想一下,人类最初的艺术,其神圣的使命究竟是什么?那些早期高耸的哥特式建筑和庄严肃穆的教堂壁画,其最核心的目的,就是为了给那些未受教育、不识字的普罗大众,直观地传达《圣经》中浩瀚的史诗——耶稣那不可思议的神迹、门徒们艰难的朝圣之路、壮丽的《出埃及记》等等。这就如同在那个没有影像的时代,用壮丽的图像给信徒们放映神圣的电影、进行直抵灵魂的视觉演示。在那个时代,艺术拥有一个至高无上、不可亵渎的表达核心,那就是全知全能的上帝。在宏大的旧约时代,天父永远高居穹顶之上。后来,随着人类社会在历史长河中的挣扎与发展,贪婪与罪恶如阴影般膨胀,旧有的信仰体系已不足以救赎现实的苦难。于是,《新约》应运而生,耶稣作为救世主降临凡尘,代人受难,为人类开启了崭新的救赎之门。

在基督教深邃的神学概念里,存在着“圣父、圣子、圣灵”那神圣的三位一体。圣父是高居九天之上的创世主;圣子是道成肉身、降临人间的耶稣;圣灵则是芸芸众生与世间万物。在人类早期文明的演进史中,这三者构成了一个绝对威严的、“由上而下”的垂直权力关系。如果你试图将这段漫长、沉重的宗教与思想历史,浓缩成一个最极简的几何图形,那毫无疑问,必然是“三角形”。所以,三角形在西方漫长的历史长河和厚重的美术语境中,绝对不仅仅是几何学上所谓“具有稳定性”那么简单!它背后承载的,是西方延续了上千年、不可撼动的宗教文明与威严的神权视角。你看看早期所有的那些宏伟教堂,比如雄伟的索菲亚大教堂,它们之所以被建造得那样高耸入云、呈现出如同刺破苍穹般的尖锐三角形结构,本质上,就是要用建筑的语言,淋漓尽致地展现这种“高高在上、三位一体”的、令人敬畏的仰望感。

让我们把目光投向艺术史上的那些实际演变吧。三位一体最初的透视就是三角形。你看《三圣像》这幅画,这是旧约的时候崇尚的三位一体,“圣父、圣子、圣灵”这样的方式。所以当人们不再追求上面唯一的旧约天父的权的时候,他要打破他的时候,这种视角你就会发现它渐渐的降下来了。也就是当人们不再仰望星空的时候,他开始慢慢的由教堂,因为教堂属于天父在民间的一个办事场所,等于美国的白宫。白宫都是由教堂演化过来的,其实就是那个过程。所以教堂你会发现比如索菲亚大教堂号称世界第一的教堂,你会发现教堂特别尖,所有的教堂都特别高耸的是吧。
张彪:听你这么一番宏大的叙述,我的脑海中瞬间涌现出了极其强烈的画面感和代入感。刚开始听你抛出“三位一体”和“三角形”的概念时,我的思维还没能迅速跳跃,将其直接与绘画透视联系起来。但是,当你把这种几何形态深刻地具象化为“从世界最顶端平分的绝对权力,以及信徒卑微仰望的视角”时,我犹如醍醐灌顶,瞬间彻底明白了这背后的深意。这正是最核心的转变。视角的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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